童书》手提地球图书馆,寻找小王子的故事人:朱静容

疯狂企业 2020-07-28
童书》手提地球图书馆,寻找小王子的故事人:朱静容

才去厦门探亲三五天,她忍不住跑去当地的幼儿园敲门:「我想说故事给小朋友听。」园长大惊失色,以为是侵门踏户的儿童教材推销员……

人称「YY老师」的朱静容,曾经拍过电视、做过唱片、当过编辑、写过专栏,现在则一心投入绘本创作和推广阅读。但她总不知如何定位自己,笑说与其叫她老师,不如称她「利用图画书戳泡泡的人」——戳标準答案的泡泡、戳只想安身舒适圈的泡泡、戳不与外界对话的泡泡。她说,因为社会不会只有展现在我们眼前的单一样貌,若孩子还没办法走进世界,我们就把世界带到他们面前来。




永远都有新点子的YY老师朱静容。

「我想把整座海洋带给山上的孩子;把整栋图书馆带到偏乡小学;把整颗心带到你面前。不止孩子,你我都似乎应该接触更大的世界。」

朱静容说自己似乎有着「贫穷基因」,从小便练就一身总与人群的追求「逆向」的非典型思维。

小时候,她的家庭摆麵摊,同龄的孩子还只能待在家里乖乖写功课时,她就已经于市井抛头露面。晚上8点父亲会準时回家看连续剧《保镳》,她则和母亲一起顾摊、收拾、洗碗,每天赚取一块钱。

17岁为了《小王子》而填选法文系。大学毕业没几年,同学各个开始在职场翻滚、施展抱负,她却又逆向选择走入家庭,嫁给高中时弄丢跟她借的《小王子》、最后只能「娶她以示负责」的那个男人。婚后她也没闲着,搞读书会、到处说故事,但与「正常工作」睽违近30年。




就是因为弄丢这本书,身边这个男人娶她以示负责。

当朋友头髮逐渐花白,扳着指头数算离退休还有多少年时,朱静容的人生又与众不同地大转弯。她花掉积攒十多年的私房钱(加上老公赞助的「减肥基金」),年过半百才学习单飞。只身拎两卡皮箱,绕半个地球,飞到法国寻找初恋情人《小王子》,用仅剩的一身法式浪漫,重新把法文砍掉重练,当回一个「笨学生」。

狐狸:「一个人只有用心去看,你才能看见一切。因为,真正重要的东西,只用眼睛是看不见的。」

喜欢用图画书戳泡泡的人,2015年9月反过来戳了自己一个大泡泡,飞离台湾。

朱静容是在秋天出发,春天回家。在法国的8个月期间,为了省钱买绘本,白天忍着脚底筋膜炎,在法国的凄风苦雨中,飘着鼻水步行去念书、学画、「上馆子」。每个点对点距离至少半小时,每晚回到宿舍,就吃寄宿家庭提供的冷冻「霉」食。




小猪自画像已是朱静容的注册商标。

相对于房东太太一热再热的回锅冷冻食品,提供她能量来源的所谓「上馆子吃到饱」,是「上」图书「馆」,找图画书、做阅读笔记。波尔多、里昂,以及邻近的週边小镇,每家图书馆与每条旧书街,都有她踏遍的足迹;她还参与了当地的阅读节,结识许多专业故事人;甚至出任话剧演员,饰演很不像她自己的「顾人怨公务员」。

为什幺要做这些事?长期接受各图书馆、基金会或教科书出版社邀请,在各校游走进行「阅读教学」或阅读理解课程的朱静容说:「接触教育圈久了之后,我发现人的视野会变得相对狭隘。日复一日被称为『师』,逐渐看不到坐在下面的人(学生)的需求,接受其他事物的能力慢慢变小。」例如她常听老师对学生说:「怎幺这幺简单都不懂?」于是她非典型的脑袋又逆向思考,想当回那个「坐在下面什幺都不懂」的学生,重新找回学习的初衷。

喜欢自己找事做的朱静容,「用旅行态度过生活」,仅靠两卡皮箱过了8个月的异国日子,她发现身外之物可以越来越简,心灵财产却越来越丰。她说:「我的小点子一直喷,回台湾还在想可以怎幺具现化。」

事实上,朱静容人还在法国时,即接获明道文教基金会的规划邀约。回台后,她以「地球」为主题,策画了4场系列活动——用旅行箱陈列各国图画书的「手提地球图书馆」书展;由法籍讲师亲身与孩子近距离互动的「翻阅法国」真人图书馆;加入林生祥客家歌《种树》的「听大树在唱歌」赏析活动;最后是「小小公民行动篇」,让云林沿海6所小学的孩童,学习拟出改善週遭的20个可能。

5岁的「蚊帐大使」凯瑟琳(Katherine Commale)为了非洲儿童,敢写信跟比尔‧盖兹募款。巴塞隆纳幼稚园的小朋友,为改善全市的公园垃圾桶,集体向市长陈情。19岁的史莱特(Boyan Slat)花了3年时间游说,让清理太平洋垃圾的「海洋吸尘器」得以实现。朱静容说:「没有什幺不可能。」

她提到,「小小公民行动篇」一所小学的提案,令她印象特别深刻。这群低年级的小朋友觉得「校长室气氛不好」(因为校长「长得」很兇),所以他们想改善这件事。没想到小朋友讨论正热烈时,校长突然走进来,现场顿时结冰、全员傻住。可是,结果却十分美好,因为校长不但接纳了小朋友的建议,小朋友也聆听了校长的心声(因工作忙碌所以表情才经常比较严肃)。

原来,朱静容心所嚮往的,是「对话」。

小王子:「人没有想像力。只会重述着别人对他们说过的话……在我的行星上,有一朵花,总是她先开口对我说话。」

无论是婚后回头念空大、参加读书会带领人培训、加入台中故事协会行列,甚或后来十多年的远距婚姻,每天靠一通电话互相问候「你今天读了什幺书吗?」尔今安然度过27年银婚,都是因为渴望/满足于对话。




朱静容的手作书。

她透过阅读、画画、手作,与人群,与城市,与种种所见的自然/人文事物对话。以致于赴法面试时,被主考官削了一顿:「妳怎幺连从事什幺工作都讲不清楚?」还得忍住憋屈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她说:「图画书只是媒介,我不想成为推广阅读然后叫你买书回家的匠师,也不想教育谁、翻转谁。阅读不是教你怎幺读,而是对话、互相看见,让人与人之间通过碰撞,把彼此的世界带给对方,增加各种可能。图画书的世界很宽广,可以带来各种惊喜。我对阅读的热爱从来不变,我的『工作』,其实单纯就是介绍自己喜欢的这些事物。」

如果生活是透过阅读分享的交互对话,那幺家人便是刻划朱静容记忆的年轮了。

当孩子大了、上小学4年级时,她开始对外说故事,讲给学校、社区和图书馆的大人小孩听,如今业已十多年,还担任教师研习、志工培训讲师。

父亲去世后,她发现光靠文字已逐渐无法捕捉父亲的完整神形,于是她开始着手做书,从第一本《父亲的臂膀》至今已多达数百部,占满她6个书柜。

求学时与先生同属山地服务队,多年来她依然延续当初的愿念,如今触角更远达泰北满星叠村,不但前往当志工,回台后还继续为那里的华文教育募书募款、出钱出力。

2012年,为了捐助泰北的华文教育,她动念出版了人生第一部自写自画的绘本《小猪的超级任务》;2014年再出《会说话的洞》,连印刷厂老闆都为之感动,当场掏钱助拳。4年来,两本书三刷,已捐出十多万元。




朱静容自写自画的绘本。

个性总是不得闲的朱静容,光是去厦门探亲三五天,都忍不住跑去当地的幼儿园敲门:「我想说故事给小朋友听。」害园长大惊失色,以为是侵门踏户的儿童教材推销员。

即知即行的朱静容,总之就是狂。

朱静容在华视《靴子里的大世界》节目介绍《会说话的洞》。

2015年赴法前8个月,朱静容一边密集重修法文为出国做準备,一边还不安于室,腾出双手与空档,创作纯手工缝製、又写又画又劳作的迷你杂誌《读创Zine》,每本都独一无二,开放脸友订阅。

2016年春回国后,见插画家张真辅的幸福花生收成了,又立刻发动「好书会花生」,自製多用途手工布袋,加上幸福花生及绘本。每天做了几个,就在脸书上叫卖几个,盈余同样捐输泰北华文教育。




朱静容(左三)每年将卖书所得捐赠给泰北满星叠村的华文教育。

2017的鸡年,她又订了新目标。朱静容说,她想读遍100本法文绘本,并到处去宣讲法国绘本故事。台中国资图、斗六绘本馆、甚至高雄市立图书馆,不小心都可能撞见她「上馆子吃到饱」的身影。

她说,走一趟法国之后,感觉整个世界的窗被开得更大了。她还想继续存钱,在有生之年见识所有法语系的国家。

在各项有趣事物中兜转的朱静容,还有第三本自写自画,预计描写「寂寞」的绘本《蓝星人》,但未知何时才能完成付梓。停刊的迷你杂誌《读创Zine》,也不知何时方能复活。

她就像个很新的灵魂,拎了一口很老的提箱。没有沾染太多社会习气,用看什幺都很新鲜的一双眼,探索周遭各种可能,并将五花八门、忙碌阅读各项事物的人生阅历,通通塞进那口没有容量限制的老皮箱。

因为阅读与创作对她来说,都十分「有机」,一如她家那扇色彩斑斓如百衲被的大门一般。打开它,你不知道将会看见一个做啥装扮的绘本魔术师,将与你分享箱子里喷发出来的多少梦幻惊奇。

(本文所有图片来源:朱静容提供)